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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平:“匠心传承基金会主席”的高科技重生|致敬改革·侨·40人

匠心基金2018-12-10

【编者按】浙江是全国重点侨务大省。几十年来,一批又一批的浙江人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走出国门,携“浙江制造/中国制造”奔赴世界各地,创业谋生。在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浙商》杂志、浙江省侨联共同推出“致敬改革·侨·40人”系列报道,挑选有代表性的40个(国家)华侨通过改革开放的视角讲述浙江人勇闯海外的故事,或者回乡创业感受改革开放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故事。

今天推出第28篇,主角是浙江省侨商会科技创新委员会副主席、浙江诺尔康神经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方平。


      一家浙企,创立12年,投资5亿元,至今仍亏损6000万元。尽管如此,却仍有多家知名券商纷纷递来计划书,欲推荐其上科创板。这家公司,究竟什么来头?

      这家浙企,就是浙江诺尔康神经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诺尔康”),是全球第四家、中国唯一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并实现市场规模化销售的人工耳蜗研发制造企业。

      诺尔康董事长李方平,1955年出生,今年已63岁,曾是三十多年前闻名全国的“温州八大王”之一。沉寂多年后,他携一家高科技企业重回人们的视野。

      这是怎样神奇的一家公司?李方平的重新创业,有着怎样的故事?12月初,《浙商》记者走进诺尔康,找寻背后的故事。

李方平


人工耳蜗的国产化缘起

      12月初,杭州城西的未来科技城,诺尔康展厅里,企业专利证书挂了半面墙,146项国际国内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专利技术。专利之外,最显眼的是两张证书——2015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013年美国红鲱鱼世界最具创新企业100强。


      在李方平办公室茶几上,几家券商递来的推荐上科创板的计划书未及收起。李方平说,有四五家券商找他谈了保荐上科创板的事。

      券商看中的,是诺尔康的科技能力。诺尔康在美国设有研发中心,主要依托于美国加州大学和美国House耳研所,集中了美国华人神经电子领域最杰出的科学家。

      温州人李方平是怎样与美国华人科学家建立联系的?这要从诺尔康的起点说起。

      2005年,李方平正在杭州做房地产生意。儿子李楚,在加拿大读完大学后回国,帮忙打理父亲的公司。一天,李楚在加拿大时的华人邻居告诉他,有个亲戚是在美国做人工耳蜗研发的。这个亲戚参加了2005年的世界听力大会,参会者都是来自人工耳蜗领域的研究者,其中约20%是华人。当年的大会主席曾凡刚,是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头颈外科负责人,在人工耳蜗领域研究二十多年,是华人研究者中最有名望的。那个亲戚和几个要好的同行聚在一起,说人工耳蜗技术大家都很熟悉,能不能自己做一款中国产的人工耳蜗。

      很多年来,全世界人工耳蜗产品被三个国家的三家公司垄断——美国AB公司、澳大利亚科利耳公司和奥地利MEDEL公司。三家公司产品价格均在26万元上下,植入后每年的更新维修费用约5000元。中国多数普通家庭难以承受这一价格,每年接受手术植入的病人仅数千名。而中国重度耳聋患者达500万人。

      在人工耳蜗的国产化上,曾凡刚教授曾经尝试过。1990年,曾凡刚还在美国读研究生,曾受中国方面所托,想邀请美国AB公司进入中国进行生产。他陪美国AB公司的人来到郑州考察,考察后对方断定,无论原材料供应、生产设备和人员水平都不足,“中国无法生产人工耳蜗”。

      2005年世界听力大会上,华人科学家们商议,既然华人在人工耳蜗领域已具备相当多的人才,为什么不组建团队,研发中国老百姓用得起的人工耳蜗?于是,科学家们开始找投资者,但由于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一时间并未找到人接手,之后想到了李楚。


      “大概是觉得我们是做房地产的,有能力吧!”坐在《浙商》记者面前,李楚说。他身材五官都与父亲相像,出生于1979年,谈话爽快。

      李楚介绍,当时与父亲商量后,他就去美国接洽此事了。美国华人科学家团队提供的商业计划书提出,预计人工耳蜗项目用时3年、投资3000万元即可投产。同时,他开始做中国市场调查,发现中国重度耳聋超过500万人,且每年有千分之二的新生儿有听力缺陷,而每年听力退化的老年人数量更多。这么大的市场,他想去尝试。

      当时,在国内,清华大学、复旦大学等多所高校都在做人工耳蜗研究,但出了成果的仅有复旦大学,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上海市五官科医院)的医生带着学生做研发,做了几十例的临床手术,但力量有限。

      这项研究,要将听力学、结构学、神经学等七八门学科相整合,不是某家科研机构或某所大学独立就能完成的。并且,因为长期植入人体,对产品原材料和密封性的要求极高,难度几乎等同于航空航天研究。李楚去找知名医院的医生,问这件事的可行性。医生说,连国字头的高校都做不起来,你们一家民营企业更做不起。

      市场调研至此,李楚心里也打了退堂鼓。他去问父亲,父亲李方平却如定海神针一般,拍板说做。李方平当时想的是,各大高校和科研机构做不起来,是因为他们相互独立,不易整合,“此事一定要有企业家参与,否则做不起来”。

      “温州人皮剥了都是胆。这3000万,如果亏掉,对我的生活不影响;但如果做成了,就是利国利民利自己。”李方平的决心异常坚定。



3000万研发费用第一年就“烧”完了

      进入研发阶段,过程是艰难的。难度有多大呢?李楚当时是外行,他被研发人员拉到一张长桌前,桌上摆满传感器和线圈,左边是声音收集系统,右边是声波转换系统。“只要把两边集成在一起,做成一枚硬币大小,就行了。”研发人员说,而李楚却心里打鼓。

      公司美国研发中心的5名全职研究人员,带着激情投入研发。通宵达旦地干,夜里打地铺,困了就眯一会儿。研究室大楼晚上中央空调关了,实验室没有窗,很闷,他们隔两个小时就得跑出去透口气。

      研发是一个烧钱的过程,芯片做出来一次烧坏一次,烧一片就是35万美元。“我的心在滴血。”李楚说。预备三年即可投产的3000万元研发费用,在第一年里就“烧”完了。

      项目看着像个无底洞,要不要继续投?2006年8月,李方平来美国看研发进展,对李楚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就留下,当项目经理,一路跟着;要么就不做了。”

      李楚当时新婚不久,妻子在国内,刚怀孕。但是因为一路跟项目,他觉得这事靠谱,只要再烧些钱一定会出成果,于是决定留下,并追加投资。父亲的后续资金及时补充到位,并正式成立了公司。大家都很卖力,每天都干到午夜才收工。研发进行了一年半,芯片烧到第七次时,终于成功了。

李楚


      做出的第一款产品,达到全球最薄——当时三大国际品牌产品厚度超过7毫米,而他们的仅4毫米。而外形上,为了使患者受创伤最小,他们特意将产品设计为方型。当时的人工耳蜗植入手术,都是在患者耳后的头骨上磨出一个槽,放入传感器。圆形的产品需翻开头皮进行手术,而方形的无需翻开头皮,患者创口小。

      带着试验成功的产品,李楚回到国内,到各家医院找医生。时值盛夏,在没有空调的走廊里等两个小时,只为见医生谈5分钟。好不容易见到医生,医生看了产品说,你这个方形的不行,中国的手术都是适合圆形的。于是李楚返回美国,再改成圆形——过了五年之后,几家国际公司又都改成方形了,这当然是后话。

      2008年,产品在动物身上完成有效验证;2010年,完成首例人体植入。

      第一例应用,李方平和李楚都印象深刻。2009年12月25日完成植入,2010年1月14日,开机验证。那一天,公司在美国的所有研究人员都飞回上海,看应用效果。

      手术放在上海五官科医院,由副院长迟放鲁操刀。接受手术者是一位老兵,姓徐,在训练时被意外震聋。实际上,老兵的医疗待遇很好,完全能承担进口产品的费用,但老徐有军人的铮铮铁骨,明确表态支持国产。

      开机之时,上海五官科医院听力师给老徐的仪器连上电脑。大家都很紧张。老徐的妻子在他身后急切地叫:老徐,老徐!但老徐没反应。妻子焦急地埋怨:“我说国产的不行吧,你非要试……”李楚也非常紧张。听力师说不要急,还没开机呢。过了一会儿,听力师给信号,嘀一声,老徐举手示意听到了。听力师拍拍老徐的肩膀,轻声说“不用担心,放轻松”。话音未落,大家看到老徐脸上泪水滚落,他听到了!现场所有人都高兴极了。手术后,老徐适应得很好,第二天就与女儿通电话了。

      2011年,公司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言语处理器注册证和植入体注册证,正式开始销售。



一台一台开始卖

      李方平父子欢欣鼓舞,七年的研发终于可以开始销售了。他们开始招聘,建销售团队,按一年销售2000台做准备。他们挖来一位国际知名品牌的销售老总,这位老总建议,进口品牌卖26万一台,咱们就卖20万吧,不能太低,否则患者会担心国产的质量不好。

      然而李方平否决了这个方案。他觉得定价7.8万元,毛利率已经很不错了,“对比卖家电和卖其他的,哪有这么高的毛利率?”并且他们做这件事,就是想让普通人用得起。但是,这位销售老总的话应验了,市场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根本卖不动,一年下来,只卖出20台。

      李方平父子反思,进口人工耳蜗产口进入国内各大医院已超过20年,医生不愿为一家新公司打开大门。有医生问:你们一家新的民营企业,现在给患者装上了,万一几年后企业破产了怎么办?

      李方平父子理解医生和患者的疑虑,他们知道,接受新事物需要时间。他们一台一台地推,第二年,卖了200台。第三年,卖了400台。之后每年销量翻倍。

      浙江省医疗系统给了这个新的国产品牌很大的支持。浙江省于2015年1月将人工耳蜗纳入医保,截至2018年9月30日,全省共完成医保手术270例。对患者而言,费用负担也明显减轻,患者在享受医保政策后自付部分为3万-4万元。

      自2015年起,浙一医院全部人工耳蜗手术都用诺尔康产品,至今已应用上百例。浙江省防聋控聋专家组组长、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耳鼻咽喉科副主任徐亚萍认为,诺尔康的产品性能可与国际知名品牌媲美。

      “进口人工耳蜗都是自费,要二三十万元,低收入群体吃不消。国产的质量过硬,又可以按医保比例报销,患者基本能够承担。我们要支持优质医疗产品国产化。”徐亚萍告诉《浙商》记者。



持续精进与公司估值

      目前,用了国产人工耳蜗的患者反馈较好。

      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姑娘苏珍,拥有英语专业八级证书,2006年大学毕业后来到浙江湖州一外贸公司工作,当年12月,仅仅一两天之内,苏珍突然发现她完全听不见了,“手机声音开到最大仍听不清”。到医院治疗,医生开了营养神经的药,无效;配了助听器,还是无效。无奈,她辞职回家,打算去学手语,融入聋哑人的群体。在家乡,她开始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进入一家制衣厂,当了一名缝纫工。

      无声的日子过了九个月,2017年9月,横峰县女副县长因走访残疾人的机缘,来到苏珍家,看到埋头读英文原版小说的苏珍,遂推荐她去做人工耳蜗手术,她由此成为诺尔康的用户。后来,李方平得知了苏珍的特长,正巧公司在拓展海外市场,便聘请她进入公司国际部,负责联络海外业务,也担任国际客户来访时的翻译。

      2018年12月,坐在《浙商》记者面前的苏珍,个子娇小,文静平和。采访交流正常,若不是她的右耳别着一只小巧的仪器,外人并不能知晓她的特别。

      我问她植入仪器的感受。她说,产品植入后舒适度较好,基本感觉不到仪器的存在。“刚开机时听到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嗡嗡的,看到别人的嘴在动,才知道那是人声。习惯后,就能够分辨。”她说。

      听音效果如何?她说,面对面的交流都正常,但在嘈杂环境中,会需要对方重复一遍。接听电话还不够清晰,但与熟人可以无碍通话,她常常开着手机免提与妈妈通电话。

      对于改进建议,苏珍说,包括国际品牌在内的所有人工耳蜗产品,都需要在防水功能、电池续航能力、嘈杂环境下的清晰度等方面作改进。

      公司成立12年,投入5亿元,李方平说,至今还亏损6000万元。不过他测算过,到明年,公司就能扭亏为盈,“公司每年研发费用8000万元,一年卖出2000台就不亏。截至12月初,2018年已销售2400台,预计全年能销售近3000台。2019年预计销售4000台。”

      李方平介绍,公司2017年营收1.2亿元,2018年前三季度营收1亿元,全年预计1.5亿元。

      诺尔康制造的人工耳蜗还在走向全球,进入西班牙、波兰、玻利维亚、委内再拉等国。截至2018年,全球共有10213名诺尔康的植入者。

      目前李方平父子拥有公司股份13%,公司研发人员所占的技术股达40%,另外,已有多家投资公司进入诺尔康,包括华睿投资、启明创投、高盛等。李方平介绍,目前公司估值为人民币30亿元。


(来源:诺尔康人工耳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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